南京“晨光1865”的前世今生

【江苏商报报道】 本报记者 李冀 韦铭 报道

这里是南京最早采用大机器生产的工厂，这里是中国近代工业的摇篮，这里是每个中国人在中学历史课本中学到过的地方。在做了142年的保密重地之后，晨光老厂的大门在2007年首次对世人打开。记者得以进入厂区，努力去触摸这个背负着数代中国人强国梦想的老厂的前世今生。

前世：强国梦开始的地方

冬日的阳光透过“机器大厂”外墙上一排弧形的窗户，在嗡嗡作响的机床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这是偌大的老厂区里，最后一处仍在生产的厂房。再过几天，等余下的一点订单做完，这个车间也要搬到新的厂区去。机器旁，一身蓝色工装的潘师傅站在斑驳的光影里。“老厂都腾出来了，现在算算，在这里不知不觉已经干了15年。”他说。

15年，对有着121年历史的“机器大厂”来说只是一个零头。而在晨光老厂区的7处晚清厂房中，“机器大厂”是最年轻的，比它更悠久的还有122年的“木厂”，127年的“炎铜厂”、“卷铜厂”，130年的“机器左厂”，135年的“机器右厂”及142年的“机器正厂”。

清一色的青砖小瓦，清一色的纯正英式拱窗，保存完好的7处老厂房共同支撑起金陵机器制造局的记忆。

1865，晚清倒数第三个皇帝同治帝在位的第5年。清帝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局，外有列强环伺，内有天国余患未平。为了破危解困，一批朝廷重臣倡导引进西方先进技术的洋务运动。他们在“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旗帜下，掀起了兴办近代军事工业的浪潮。合肥人李鸿章就是代表之一。这一年，升任两江总督的李鸿章，刚进城就带着他的英国顾问马格里登上中华门城堡，选定城外帚巷东首西天寺的废墟上兴建金陵机器制造局。

因为马格里是英国人的关系，厂区式样及格局参照了英国的工业建筑风格。而厂房里的设备则是从欧洲各国引进，是当时世界上第一流的。1884年，这里最先制造出第一门克鲁森式架退炮和加提林轮回枪。4年后又最先仿制成功第一挺马克沁机关枪。到1889年，金陵机器制造局已拥有各种机器设备近千台，工匠1700多人，可制造20余种军用产品，成为当时我国的四大军火生产基地之一。

洋枪洋炮终究没有能够阻止清帝国的败亡，但生产洋枪洋炮的金陵制造局却保留下来。民国时期，金陵机器制造局先后更名为金陵兵工厂、21兵工厂、六0兵工厂，规模不断扩大，现在老厂区中还存有民国时期的19座厂房。这是民国时期最大的军工企业，据统计，仅抗战时期，21兵工厂就为前方抗日将士提供各种型号的机枪27900余挺、迫击炮7760门、步枪293300余支，此外还有其他十多种轻武器和大批弹药。其轻武器的产量占全国兵工企业武器总产量的一半。

今生：创意产业催生新变局

1936年建成的8号老厂房后，成行的香樟树把头顶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记者和60岁的老许并肩走在林阴道上，周围幽静地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在晨光厂工作了48年的老许从电焊工一直做到后勤基建的负责人，对老厂区的一草一木再熟悉不过了。“在上世纪80年代以前，这条路和南京中山路一样都是法桐大道，是当年建厂时栽下的，纯民国味儿。”老许说。但是80年代以后这里成为研制和生产航天产品的核心保密区域，厂房范围内的洁净要求非常高。每年春天法桐飞絮就成为最大的问题。因此最终整个厂区内的法桐全部被换成了雪松和香樟。

事实上，更换行道树可以看成是解放后晨光厂转变的侧影。新中国建立后，工厂先后实现了由军械修理所到常规武器制造，再到航天型号产品地面设备研制，再到航天型号产品整体武器系统研制的转变。而在2007年9月整个21万平方米的老厂区以“晨光1865科技创意产业园”的名义面向服务业招商则是另一次更彻底的转变。

老许看到了这次变化。“好多过去咱们不在意，或者当成废品的东西，都被新来的公司像宝贝一样看待。”他对记者说。

就在上个月，富士康老总，中国台湾首富郭台铭亲自来这里考察。原本30分钟的安排，郭台铭愣是转了2个小时。临走当场拍板租下包括8号在内的三栋建于1936和1937年的老厂房作为富士康在大陆的研发中心。他唯一的一个附带要求是厂房里那些横平竖直而且很结实的老办公桌和文件柜一律保留使用。而记者在采访时看到，另一家租下临近一栋民国老厂房的香港设计公司，则正在指挥工人把后加的吊顶全部拆掉，重新裸露出巨大的木质斗拱横梁。

“老办公桌和木质大梁都是近现代老厂特有的，已经深深打上了中国近现代工业时代的烙印。重新展示这些细节实际上是让老厂的深厚积淀和新企业的文化实现了对接。对新企业的企业文化和理念塑造有巨大帮助。”我国工业遗产研究专家，南京大学教授贺云翱这样对记者解释。

永恒：社会责任塑造“南京制造”

穿行在老厂各种悠久的遗迹中间，记者一直在思考，作为中国大机器工业的发源地，作为南京在世界上最知名的工业遗产，晨光老厂到底给今天众多的“南京制造”留下了什么？

有着142年的“机器正厂”已经被改建成了厂史馆，在里面陈列的宣统三年金陵制造局一通石碑的拓片，碑文中“以一局定天下之安危”的豪迈誓言让记者震撼。

在一座21兵工厂时期的民国厂房前，郭沫若填词，贺绿汀作曲的厂歌同样让记者动容：“战以止战，兵以弥病，正义的剑是为保卫和平。创造犀利的武器，争取国防的安宁……”

也许正是这种舍我其谁的社会责任，支撑起百年老厂难以撼动的魂魄。(6版《公司商会》)